《兼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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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楼很大,在街南,占了足足三进院子。
最前头的那一座,砌高做了二层楼。碧窗,红阑,雕梁绣柱,画栋飞甍。
可这样富丽的地儿却不是这处酒楼最紧要的地方。
进了大堂,你要随特定的侍从迈过特定的门,然后沿着那条刻了壁画的长甬道走到底。前头太湖假山截路,你以为没去处,殊不知石后还有高阶可以上。
正所谓“行至幽厢疑低壁,推门又见一重庭”,你过了阶,也能见内里洞天。
后两进院子打通做了园林。
不管是有顶无墙的亭、高窗明阔的轩、临水挑台的榭、还是幽蔽清谧的馆和斋,都可供人预订欢聚。
当然了,能订得起来这里的,要么家底厚,要么与东家关系厚。
朱庶常朱培亮就与东家关系厚。
过水廊时,五人成群走在前头,其中一个裹貂裘的开口:“果然还是朱兄的面子大,听陈提调说,能定到这里,全因朱兄的关系。”
“怎么说?”
那人答:“具体的我也不知,就听陈提调说这儿的东家本不欲在今日开张,后来得知是我们翰林院的要定地方,这才应了席。”
一个年纪稍小些的疑:“可怎么知是朱兄的关系?说不定是看掌院的呢。”
只是话刚落,这人脑门上便挨了一掌,“你驴啊你!胡掌院还坐着吏部尚书的位置呢,哪里会留这样的关系,又哪里敢留这样的关系。”
“也是。”那人暗自嘟囔:“要有也该藏在下面,不会这般亮出来。”
毕竟这么大官和这么有钱的商扯上关系,总要惹人遐想。
然而这就让人更奇了:“怎么朱兄就能有关系了?”他不也马上就能有官。
这时,一个那日跟着去了的回头解惑:“他有的关系又不是钱,是命!”
原来朱培亮曾救了这位东家的命,从陈提调的口中得知朱培亮也要聚饮,这才将休息往后延了一天。
“所以是还恩情?”某人恍悟:“难怪我们能进来这里,去岁来时,我们还聚在前楼的小阁子。”
那人又搭腔:“进来还不止呢,你没瞧见今日前楼没动静?就是不想扰了我们的雅兴。”
“所以是单招待我们的?”
“难怪难怪。”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往前挤,夸赞朱培亮侠肝义胆,有慈悲心肠,又拱手与之道谢,说自己能吃上全鱼宴全靠沾了他的光。
吴渊与祁轶落在后头。
上了岸,见朱培亮被大家赞得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吴渊低哼一声:“看来,某人的尾巴等下要一直翘在天上了!”
说完,似觉不得劲儿,他又议诽:“我真想不出就他这个做事全奔利益去的还会救人?我看八成是早就知了东家的身份。”
祁轶不爱凭空乱揣测人,只是道:“就算没救人的这一出,他尾巴也该翘在天上。”
吴渊想起了近来风头正盛的某个人,出声附和:“确实,就他乡试座师的那层关系,也该够满他在席上的虚荣了。”
又往前走了不知多少步,吴渊还组织了言语想继续往深了说呢,没料一抬眸,只得见一簇簇碧绿的常青木和草蒲里零星开着的几朵艳丽的小花在空荡荡的风中飘摇,哪还有前方那十几个人的影。
“嚄!”他惊呼:“这里还真绕,一个没注意就迷了。”
正待要嚷嚷该咋办的时候,很快,前头又摆出个人。
穿短袄,戴毡帽,身量不高,岁数不轻。腿上瞧着有些长短不一,不太稳,走路便有了点像鸭子摆尾。
吴渊只当是同僚们发现了他与祁轶没跟上,派了个老厮来寻人。
刚想叫他赶紧领了他们过去,他肚子快要饿扁了,却见这人直接越过了走在前面的他,到了祁轶身边。
怎么,这是跟其他局上那些惯爱扒高踩低的人一样,也将他看作身后人的仆人跟班了?
可他穿得也不寒碜啊。
吴渊垂头看了看自己。
皂靴锦袜,绒袍玉带,一整套,都是他家什物里最好的。今日他特意翻出来,就是为了在聚饮时不被人拎出来看轻。
只可惜,结果还是这么个结果。
吴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撇眼去瞧祁轶。
不过这一瞧,也让他不得不承认,祁轶看着确实比他精贵。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不知是不是总冷着一张脸的缘故,让祁轶有了这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可攀的气质。尽管他今天只着了件无纹的可以隐在任何暗处的黑袍子,没穿金没戴银更未佩玉,然而就是让人不能忽视。
不像他,做不来拉下脸,对着谁嘴角都能扬三分,一副像了千千万万人的讨好模样。
吴渊心里酸气正突突地冒,却听祁轶先与人恭敬地道了声招呼:“田叔。”
“田叔?”
吴渊疑出了声。
虽然他不常来这边,但也听别人说起过,这处的东家,姓田。
肩膀又不自觉地去撞祁轶。
祁轶会意他心思,为两人做了介绍。而结果,正如吴渊所想,这位田叔就是酒楼东家田鼎成的父亲。
吴渊震惊得心里又翻腾起来。
他先前还说是这人狗眼看人低,没想他自个儿才是那个狗眼,竟然只凭小厮惯穿的利索的短衣以及一身朴素,便认为对方是个帮工的下人。
是他狭隘了!
是他这些日子在那些看人衣服看人外在的地方鬼混久了,也浸染绑住了脑袋!
吴渊在这边反思着。另一边,田叔也在与祁轶寒暄。
一个说:“我先前没看着你,还道你是不来了。”
一个回:“过来时看这边变了许多,脚上就慢了。”
田叔笑说:“是变了些,你也知道鼎成那臭小子就是爱乱折腾。”顿了下,他又惋惜:“就是这段时间他不在京里,不然今日怎么也要与你碰一下。”
祁轶回:“往后总会有机会。”
田叔说是。两人就这样面对着面,又交谈了短短一盏茶功夫。大多是田叔在说。
他先提了订场子的事,说该祁轶亲自来,说要不是那日值堂的管事多嘴问了句且知道他身份,不然今日这聚饮就该去别处摆了。
又说他们管张罗的提调不信心,怎么也不问问底下的人吃不吃鱼。
“若非我今早过来看了菜单,我还不知这宴上全是鱼。”他又庆幸:“好在我出来守着确认你了,不然等下你可要难做。”
他提议:“我就让家疱再给你做盘板栗烧野鸡,一碟炙肉脯下酒,哦,还有解腻的蔬果……”
祁轶打断:“不用这么麻烦。”
田叔按住他的手:“要的要的!”
推脱不掉,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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